懒羊羊的草原

2、3日去了趟天津。早上近8：00点起床，居然赶上了9：20AM的火车，难得。

京津城际特快，很是不错，车多、快且舒服。想回老家的27小时折磨，不知何时能止。要命的是，照目前情形，竟是欲受折磨而不得。呜呼上邪，公平何在？！其实很简单，所谓空间阻隔种种，最终可以具体化或者符号化到钱。若非囊中孔方兄羞涩之故，俺其实也可以几小时舒舒服服到家的。

下得车来，观感不佳。大概全中国任何城市的火车站都不具备赏美功能及相类似功用。你来或者往，它不迎也不送，只是守株待兔而已，做不做那只兔子是你自己的选择。他最多是让那桩或简一点，或奢几许，本质都是一样。

公共汽车有些欺生，明明站牌上写着能到，但却是单程经过，于是下车走路。忍不住卖弄了一下：要真正走在它的土地上，才算到过一个地方。如此的结论就是，天津空气不好，城市有些脏且乱（也许可以向阴天找些原因，有雾，不能有干净明快之感。想想成都也是，且会是大半个秋天和整个冬天），比北京更冷，路网复杂对行人不友好，优点是指示牌很多，在你转过三个方向以后，总算还可以正确地到达第四面。东南西北倒无所谓，反正俺在哪儿都不识。何况，连天津的出租车师傅都不认得东南西北呢！

在摸索行走了近一个半小时，走过两条商业街及N条道路（天津又一特点，某道某路极多，幸好咱中国地大物博，地名儿还是够天津人民使用的。好处是可以帮小盆友学地理，但就是对外来者不够坦白，非得拐弯抹角柳暗花明）之后，终于，吃上了。

狗不理包子，特地寻了位于山东路的总店。说实话，吃不如听。味儿未尝特别，十八个褶儿是数出来了，也的确是未发酵的面，25大元，10个包子，小碗小米粥，两三撮小菜，令我无比想念起成都的钟水饺。4元而已，极好吃，当然，也可能是记忆在某些枝节处加了工，锐化或者模糊，完善了整体，朦胧但是鲜明的“好”。

还有十八街桂发祥（如先后顺序有错，请谅解）麻花，茶汤，炸糕，都还不错。麻花酥香爽口。油茶茶汤极香，更重要的是暖和。极冷的街上捧着碗热乎乎的茶汤，不能不给它多加些分。炸糕显得一般。总算是天津三绝都尝过，来即为此。此外，有崩豆张，没吃，名头听着舒服。

一个城市的饭馆和吃食该是能够反映它的气质的。回来听人说天津是很市民的社会。想想不错。光清早街头巷尾的煎饼摊子就满是生活，朴素、坚守、流动。

狗不理包子的快餐店里，人多，都爽快的坐下了便吃，吃完便走。一姐姐（据说天津人民爱叫姐姐）往我们仨守着的座位直一坐，呼了男友或是丈夫买了家伙吃将起来。一共四个人的位子，看着我们三坨直说：我们只有两个人。彪悍直似东北淫。不对不对，地域歧视不可，全国人民在这方面都够彪悍。

上肯德基解决生理问题，排在前面的姐姐扭头一百八十度和五米外的熟人招呼，从工作休假到你女儿几岁长得高会说话，一口津片子，俺享受。

住了东亚大酒店，上旁边“美元酒家”吃晚饭，先是不解，后来想许是各取了老板老板娘一字。店面小，几张椅子，老板老板娘一个帮工小姑娘。老板娘看来气质上佳，据ujia和addning同学分析，这气质归于其白、脖子长、挺拔，衣服发型相宜。要了酸菜白肉、美元小炒及另一份疑似笋、卤牛肉及海参相炒成品。美元小炒疑是自创菜品，有西芹、香菇、玉兰、菌、火腿、栗子，咸。旁边三位大哥喝啤酒，不时加菜，未有猜拳行令。

麦当劳吃早餐。送《新快报》，另可免费旁听原汁原味天津话对白。吉士蛋、猪柳，轻重缓急有致再加吞音，难怪相声源于天津卫。只是在此地伴着咖啡汉堡听来感觉有些怪异。

俺仨天津一路行来，一大乐趣便是欣赏天津话。绝无贬低嘲笑之意，实是新鲜有趣，且感叹人民如此富于创造力和升华力，语言如此简洁明快有力加音韵铿锵如“爱嘛嘛！”模仿了来，自笑怪腔怪调。另一事是寻所谓“象腿”，看了几个，未成规律。

包子吃完寻着西开教堂，天主教天津总堂，其势颇为宏伟。静静进了去，有情侣相伴而坐，未有做祈祷状者。轻轻走、看，拍了耶稣像、仿《最后的晚餐》、座椅、告解室、圣徒雕像底座的小天使头。心虚，感觉像亵渎者或破坏者。大概是成不了教徒的，未有诚心和沉性，只能是偶尔的窥视者和闯入者。

下午逛古文化街，新修街面倒还整洁有致，所卖之物从泥人张、杨柳青年画到笔墨纸砚、紫砂壶、苏绣、旗袍绸缎、电光鞭炮等，招牌多为漆底大字，名为某轩某堂，唯中夹杂一“靓丽屋”，不知该称之一枝独秀或者鸡立鹤群。街上有天演广场，旁有严复坐像，未细赏。

晚上去鼓楼，所获仅是四面城墙八字：北拱、东*、南*、南*，天黑，记性差。再拐回五大道。（天津的出租车师傅看来不错。遇两人似乎皆不绕道。）于暗中借着灯光看那些欧式洋楼，或小巧或端庄，秀丽或规整，华实相宜，风味与周围大不同。不同于白天的端着架子曰参观，夜间窥视欲更强，更生出私私的妄想：要是我住了那屋多好！

一夜无话。住旅馆固有漂泊感和不信任，总觉这儿也不净那儿也不洁，这不方便那不舒服，但终于睡了。离了乡土社会，住店该是常有的。（突然想起小时候看的四川方言剧《傻（ha）儿师长》，活埋后被仆人挖出来的前阔家少爷樊傻儿，衣衫破旧住了小镇上小旅馆，仿佛四川话里登记住店的旧说法是“写号”。晚上客店小二提了灯笼打更：“要屙（wo）尿有夜壶，莫在床上画地图；要屙屎有草纸，莫撕我的烂席子”。虽然土且不雅，竟是记了很多年，很清晰，想来不光是因为好笑。于他是凄凉，于我渐渐也是。）

第二日早上乘了车去千年古镇杨柳青。在远郊。车票便宜，只两元，一个多小时车程，极冷，手脚如冰。

先看了小小的杨柳青年画馆，号称津门艺术三绝之一，中国木版年画之首。杨柳青年画源于北宋，经多年演变至明清有勾、刻、印、绘、裱五大工序，几经兴衰，曾有“家家会点染，户户善丹青”之胜。这些说法，都来自于存留的门票。而自己能记得的，就是几个年轻的年画艺人（这词值得斟酌）在上色，大概是第四道工序。屋里开着空调据说是为了保持制作温度，有收音机放着电台的手机彩铃节目，几个人说说笑笑。全无想象中的安静或者精妙。

然后是石家大院。“华北第一豪宅”、“民宅第一戏楼”、“建筑三绝砖木石雕”、“园林奇景石府花园”，名头都好夸张。始建于1875年，总耗银30万两，是清末明初天津八大家之一“尊美堂”宅第。

有副联：杨柳青青杨柳青青柳柳柳柳青青青柳柳青都在杨柳青。

四合连套、砖木石雕、戏楼，好几颗大白菜（也不知是不是玉的），绿的白的叶子，纹路很清晰，极是可喜。据说有一进院子台阶全部向上，意为步步高升，偏要去挑它向下的地方。有闺房、洞房、主人卧室，很好的窥视对象。木刻或雕，确实很美，爱那一花一叶的味道。戏楼挺宽，台子椅子都在，但没有戏，终是寂寞。后花园、学堂，原是有人才有生气的。扑蝶的小姐也好、奶声奶气的小孩儿也好、摇头晃脑的近视先生也好，必有其所。只是他们的时空已经不在。我们来了，看了甚至触摸了，然后也只是走。之后也会有人来，交错中总是空袭。

有许多影视剧在这里拍摄，因此也留下了许多明星剧照，比如《京华烟云》、比如赵薇刘德凯，很兴奋的看那些照片，叫谁谁谁，浅薄的发现。他们跟我们一样。带来过热闹，然后走了，那些灯影华声在院墙内闪过、响过，繁华一场，过后，砖石木瓦空寂寞，照片又算什么呢？它们不看这个，也不读这个。

回城，买麻花，上火车，回北京。